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,如有雷同实属巧合。
高考结束,妹妹在朋友圈里晒爸妈送的向日葵。
配文是:
【谢谢爸妈这几天送我考试,你们辛苦了!】
妈妈祝福她终于脱离苦海。
爸爸立刻给她发了红包,让她暑假玩得开心。
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,接受了外地公司给我发来的 offer。
后来,妈妈看到我在朋友圈发的向日葵花田红了眼:
「就因为一束向日葵而已,怎么就不肯回来了呢?」
1
刷到妹妹朋友圈那束向日葵照片时,我正站在灶台边等着排骨炖好。
客厅里一家三口等着我做完这最后一道菜开饭。
照片底下,爸妈的评论格外醒目。
妈说:
【恭喜宝贝女儿解放了!十二年熬出头啦!】
爸回:
【红包记得收,暑假好好玩!】
我看着手机屏幕,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像个隔着玻璃看别人家幸福的旁观者。
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磨着,又酸又涨。
都是一个爹妈生的,怎么差这么多?
我高考那年,妈是这么跟我说的:
“若涵,最近爸妈单位忙翻了,你带妹妹去奶奶家住几天。”
“你妹这几天有点拉肚子,晚上别忘了看她吃药。”
这就是我考大学前,她给我的全部叮嘱。
就这么简单一句,当年我还傻乐呵半天。
现在我才明白,哪里是挤不出时间——他们明明可以连续三天去考场外等妹妹!
锅里汤汁快熬干了,冒出来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。
客厅里,妹妹喊了一嗓子:
“姐!饭还没好啊?饿死我啦!”
我赶紧丢开手机,手忙脚乱地把烧糊了一点的排骨盛出来。
饭桌上,一向话少的爸破天荒地给我夹了块虾仁。
他一副关心的样子问我:
“若涵,今年毕业了吧?以后怎么打算?”
“校招投了不少,拿到几个 offer,还在比较。”
爸眉头立刻拧紧了,嘴角往下撇了撇,明显不满意。
妈赶紧接过话头:
“若涵,考不考虑当老师?就在本地考个编制?”
“离家近,有寒暑假多舒服?”
“对啊姐!这样多好!你还能住家里呢!”
“我要是考本地的大学,住不惯宿舍也能回来住!”
妈满意地点点头。
我闭了闭眼,鼓起很大勇气:
“我不想考编,我没……”
我想说我不想当老师,我学的计算机自己挺喜欢的,干这行工资也不低。
爸的筷子“啪”一声摔在桌上,硬生生打断我。
他声音沉沉:
“你一个女孩子家,非要去跟男人一样在职场拼?”
我咬着嘴唇没说话,饭桌上的空气一下子结冰了。
妈赶紧打圆场:
“若涵,你爸也是怕你吃苦。你看我跟你爸每天忙工作,回家都顾不上喘气。”
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,语气有点冲:
“所以呢?是想让我继续给妹妹、给这个家当保姆?”
爸脸
“于若涵!你这话什么意思?委屈你了?”
“难道不委屈?凭什么我从小就得看顾妹妹?”
“凭什么你们能想到给妹妹送花,我高考就得去奶奶家?”
越说越激动,眼睛发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任务”。
爸妈一周起码五天不着家。
总说工作太忙,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多分担。
就连大学,也只能读本地的,就为了下课后能赶回来给上高中的妹妹做饭。
要不是宁萌点醒我,我还自我洗脑觉得这是“应该”的。
今天这么一对比,我算是看透了,他们就是没那么在意我。
爸大概没被我这么顶撞过,气得眼睛瞪得溜圆。
妈也板起脸,揉着太阳穴:
“不就一束花吗?这点事也值得闹脾气?”
“若涵,你都当姐姐了,懂点事行不行?”
“姐,你快给爸认个错!那花我给你了还不行吗?”
我突然觉得特别累,看着自己做的这一桌菜,有点反胃。
“我对虾过敏,爸你知道吗?”
说完,我转身回房间,懒得再看他们一眼。
那个晚上,我把两份 offer 翻来覆去看了很久,最终点下了上海那家。
没有别的原因,就想离这个家越远越好。
第二天一早,公司的 HR 打电话来确认入职时间。
我跟 HR 说好,毕业证一到手就动身去上海报到。
搞定后,我赶紧给宁萌发消息:
“我定了去上海!到时候能投奔你吗?”
宁萌是我大学唯一的好朋友。
因为都走读,我俩跟班里同学都没啥交流。
每次体育课或者分小组,我俩总是落单的那个,就这么凑一块了。
不过宁萌走读跟我可不一样。
她爸妈嫌宿舍条件差,直接在学校附近给她租了个小公寓。
所以当她听说我走读是为了回家给妹妹做饭,眼睛都瞪圆了:
“啊?我连晚饭都恨不得点外卖,你还得回去做饭?”
“你家咋不请个保姆?再不济让你妹自己学着做啊?”
我几乎脱口而出:
“爸妈太忙了顾不过来,妹妹还小哪会做饭。”
宁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:
“你当年不也是这么小开始学的吗?”
一句话就把我点醒了。
对啊,我也是小学就开始拿锅铲的啊。
以前还能骗自己,得到一句“懂事”的夸奖就当是爱了。
可在宁萌身上,我才知道爸妈爱孩子是什么样子。
生日准有惊喜礼物,过节撒个娇就有红包拿。
每回放假,她爸妈二话不说开车几小时来学校接她。
可我的爸妈对我说忙,却总能挤出时间接送妹妹。
我没法再骗自己了,他们大概真没那么爱我。
宁萌秒回:
“真的?!太好了!你来跟我住,正好我一个人无聊!”
心里那点离家前的不安,立马被这句话冲散了。
还有一个星期,足够我收拾行李打包滚蛋。
想到这,心情莫名好了点,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开始抗议。
推开房门,一股隔夜菜的馊味直冲鼻子——餐桌上昨晚的碗盘筷子原封不动!
几个盘子倒是光溜溜的,菜都被吃干净了,只剩下凝固的菜汤和油渍。
就我一个人那碗饭还摆在那里,一口没动。
空出来的地方贴着张便利贴,妹妹的字龙飞凤舞:
【姐,我和同学去玩啦!晚上回来想吃鱼香肉丝,爱你哟!】
我都气笑了,合着真把我当免费保姆用呗?
上下嘴皮一碰就指挥我干活,我可什么都不欠他们的!
想都没想就把纸条揉成一团,直接扔垃圾桶里。
下午收拾完学校宿舍回来,妹妹已经歪在沙发上等我。
一听见门响,她立马抬起头抱怨:
“姐!你怎么才回来!饿死我啦!给我带饭没?”
“还有你早上出门怎么不洗碗?放了一天都臭了!”
我瞟了眼桌上油乎乎的碗盘,很平静:
“学校吃过了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妹妹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:
“啊?我怎么弄啊?我又不会做饭!”
“你真是的!我等你一下午饿死了!”
“哎呀好姐姐!帮我做点嘛!求你了!”
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晃啊晃,语气黏糊糊地撒娇。
以前她经常这样,让我帮她洗贴身衣物、做宵夜、甚至在考砸的卷子上冒充家长签字。
我心软,通常架不住她磨两下就投降了。
但今天她再晃我袖子,心里愣是半点波澜都没有。
我抽出自己的胳膊:
“于若雅,你都十八了,能自己做口吃的了。”
“不会做现学,我十岁就会炒菜了,你有啥学不会?”
说完,抱着从学校打包的箱子就进了自己屋。
妹妹脸都气鼓了,我懒得再看她。
刚关上门不久,隐约听见妹妹打电话的声音:
“妈!我姐太过分了!我饿着肚子在家等她一下午,她都不管我!”
“行行行,我把那花送她得了呗,又没啥大不了的!”
“不就一束破花嘛,她至于给我脸色看吗?”
后面还带着点哭腔,估计电话那头妈哄了好一阵。
第二天一大清早,妹妹就来敲我门,献宝似的把一束花塞我怀里。
她嬉皮笑脸:
“亲爱的姐姐早安呀!妹妹的心意请笑纳!”
我还有点迷糊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——还是那三朵向日葵,只不过外面包的粉色塑料纸有点旧了。
一天过去,花都蔫了,一点精神头都没有。
妹妹笑嘻嘻:
“感动不感动?你亲爱的妹妹帮你把花补上啦!”
“对了对了,亲爱的姐姐,早上能给我煮碗榨菜肉丝面不?”
我瞬间感觉抱着垃圾桶似的,胃里一阵翻腾。
这花,我一点都不想要!
我直接把花扔回她脚边:
“我不是垃圾回收站,不收别人不要的东西。”
妹妹从没被我这么甩过脸,一下急了:
“于若涵!你有病吧!花给你了还要作什么妖?”
我绕过她去洗漱,没空跟她扯皮。
今天得收拾行李打包寄走。
路过餐厅,一股馊味直冲脑门,桌上昨天剩下的碗盘周围都绕苍蝇。
我皱了皱眉,硬是压住了想去收拾的冲动,一头钻进洗手间。
妹妹看我压根不理她,气得使劲跺脚,“砰”一声摔门出去了。
下午寄完行李回来,还没进家门就听见里面有个男人的说话声。
心里咯噔一下,钥匙一拧开门。
屋子被简单收拾过,桌上那堆碗盘终于消失了。
爸妈妹妹都在,沙发上还多了个戴眼镜的陌生中年男人。
妈看我进来,指着我对那人说:
“刘老师,这是我大女儿若涵,刚大学毕业。”
那男人冲我象征性点了下头,妈又对我说:
“若涵,这是爸专门请来给你们做职业规划的刘老师,快问好。”
有外人在,我只能应付地打了招呼,在角落坐下。
刘老师先问了妹妹的高考分数,妹妹说完又补充:
“老师,我想离家近点,报本地大学,以后就留这儿了。”
刘老师朝我妈笑:
“挺好,说明你们家庭氛围好啊!这分数够得上本地那所211了。”
他给妹妹推荐了几个本地大学的优势专业。
聊完妹妹,他转向我:
“听你爸说你是学计算机的?这专业不错啊!特别适合在本地考个公务员!”
他还列了几个相对容易考的区域岗位,说好好准备半年就有戏。
我赶紧解释:
“抱歉刘老师,我对考公考编没兴趣。”
刘老师愣了一下,眼睛瞟了眼脸色已经不太好的爸。
他干笑两声:
“女孩子当公务员多好啊!铁饭碗稳定待遇好,找对象也吃香!”
妈也赶紧帮腔:
“是啊,公务员多好,社保缴得高,双休稳定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跟推销似的。
我沉默了几秒,闷闷地打断他们:
“你们……就不能单独请个保姆吗?”
妈一下卡壳了,爸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,场面无比尴尬。
刘老师扶了扶眼镜站起来:
“理解理解,职业选择还是看个人意愿。”
“计算机找工作也方便,就是可能辛苦点,你自己想清楚就行。”
“那没啥事我先走了。”
妈赶紧站起来挽留:
“哎哟,都到饭点了刘老师!辛苦您跑一趟,吃了饭再走吧?”
“让若涵现在去买点菜回来,您在家吃个便饭?”
说着,她用手顶我后背,意思是让我去。
我叹了口气:
“妈,我今天真累了,不想折腾做饭。”
这倒不是借口,扛着几十斤行李去快递点,现在腿还酸着呢。
刘老师连连摆手:
“不用麻烦不用麻烦,我后面还有安排。”
爸妈赶紧起身送客,一路道谢把他送出门。
大门刚关上,憋了一肚子火的爸转身就是一巴掌甩过来!
“于若涵!老子忍你几天了!让你做个饭推三阻四,碗放了几天都不洗!”
“怎么?老子辛辛苦苦在外挣钱,回来还要伺候你的脸色?”
“不想待在这个家就赶紧给老子滚!少在这儿摆谱!”
我完全没防备,左脸火辣辣地疼,耳朵里嗡嗡响。
妈连忙拉住爸:
“老于!若涵都多大了你还动手!”
“就一点小事至于吗!”
妹妹站在一边,翻着白眼看好戏。
我捂着脸,疼得说不出话,心里堵得难受。
有无数个为什么想问,但我知道问了也没用。
最后只挤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”
声音太小,他们根本没听见。
妈叹了口气,对我说:
“若涵,你这几天确实不像话了。”
“爸妈上班够累了,你还在家闹什么?”
“以前那个懂事的若涵去哪儿了?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,只看见她的嘴在动,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等我缓过神,家里已经没人了。
隐约记得他们说要一起出去吃饭,留我一个人在家“反省”。
我木着脸打开12306,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。
起大早出门时,妹妹房门关着,爸妈房间也没动静。
我背了个双肩包装了点随身物品,轻轻关上了门。
学校的毕业典礼依旧是冗长的领导讲话。
周围同学都穿着学士服,兴奋地各种自拍合影。
唯一的好友宁萌因为工作没赶回来。
我一个人站在队伍末尾无聊地刷手机。
屏幕上突然弹出妈的微信:
【还在怄气?大清早跑哪儿去了?】
2
【还在怄气?大清早跑哪去了?】
很快又是一条:
【难道你都二十多了,还要学小孩离家出走吸引注意吗?】
【爸妈还要上班,没空陪你闹了,懂点事行不行?】
【小涵,妈妈对你很失望。】
正好台上叫我们班,我划掉消息起身上台。
毕业证发到手上,跟辅导员道谢后,立刻打车赶往火车站。
直到火车开动,离家才逐渐有了实感。
硬座十小时后,深夜到了上海站。
宁萌已经在出站口挥手,我不自觉地朝她跑了过去。
她开车带我回她租处的路上,妈连着打了几个电话,我都按掉了。
很快短信又追过来:
【若雅说你没回?你跑哪去了?】
【你再这么闹脾气,就别回来了!】
【爸妈教训你是为你好,到社会上谁惯着你任性?】
我想了想,对话框打了“去上海上班”发了过去。
也该告诉他们了。
宁萌偷瞄我一眼:
“来上海没跟家里说啊?他们不让?”
我把手机调静音,笑笑:
“没事,我来了。”
离家的那口气好像终于顺了出来。
宁萌实习在上海,租的房子地段好,靠近地铁。
不过租金自然不便宜。
没等我开口,她就主动说等我发工资再给她钱。
她真的很懂我。
离开家时,我全部积蓄就3000块。
还是我省吃俭用从妈每个月给的生活费里抠出来的。
还好新人工作不多,暂时不用加班。
为了省钱,我每天下班回家做饭,连第二天的午饭一起备好。
宁萌有时下班早没吃饭,我也顺便多做一份。
她吃了几次赞不绝口,两眼放光:
“小涵,要不你每天多带一份饭给我,我免你房租?”
“早知道你妹吃得这么好,我以前该去你家蹭饭啊,愁死点外卖了!”
我忙说顺手的事,不用免房租。
菜钱一个月没多少,我也习惯做两人份。
比起很多刚到上海的同学,我省了找房押金的麻烦。
没想到宁萌挺认真:
“小涵,我知道你好,但你帮我做饭不该是你的义务。”
“如果想友谊长久,得是平等的。单方面付出,关系就不对等了。”
“你花了时间精力,我付钱天经地义。再说,外面做饭阿姨一个月还几千呢,我占便宜了!”
我被说得哑口无言,愣愣点头。
从没人告诉我付出也影响平等,爸妈只会叫我懂事。
可我记得自己也反抗过。
大概初中时,我放学得留在教室画黑板报。
我提前做好了第二天的饭放冰箱,让妹妹回来热一下。
那天我其实半小时就弄完了,但就是不想早早回去。
我用那难得的自由时间,溜达着逛了早就想去的文具店和玩具店。
晚了一个小时到家,发现楼下全是邻居和消防车!
原来妹妹热饭忘了关火,差点把厨房点着!幸亏邻居发现早。
八岁的妹妹小脸黢黑,无措地扣着手问我:
“姐,我是不是闯大祸了?”
后悔自责瞬间淹没了我。
都怪我贪玩,差点害了妹妹。
爸赶回来处理完,狠狠揍了我一顿。
妹妹很快就忘了这事,可我却被困在那间起火的厨房里出不来。
后来我拒绝班上所有工作,就为早点回家做家务照顾妹妹。
初中高中没娱乐,没朋友,一直独来独往。
要不是宁萌反复点醒我,家务不是我的义务,而且妹妹早长大了。
我想,我会永远困在那个厨房里吧。
上班第二个月,我被塞进项目组,任务多到爆。
回家加班成常态,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,根本没力气做饭。
我也只能加入外卖大军,房租也平摊了。
忙成狗的时候也想过辞职,但绝不后悔离开家。
妈知道我去上海后,电话短信轰炸过一阵。
我不回,她歇斯底里发泄一通,也就消停了。
对话框停留在一个月前她发的:
【滚出去就别回来了!我就当没养过你这白眼狼!】
当时像针扎一样疼。
但很快就忘了,眼前调不通的bug更让人想哭——这意味着又要加班了。
转眼半年,工作渐入正轨,有了积蓄。
宁萌蠢蠢欲动想出去玩。
逮着我俩都不忙,她拉着我规划周末短途游。
第一站选了舟山。
站在山顶,第一次看到阳光下的蔚蓝大海。
海风带着湿气扑进鼻子,海鸟的叫声特别清亮。
裙摆被风吹起,感觉自己也像鸟一样快飞起来。
那种激动快乐,又畅快又自由,一点不像以前偷偷逛店时的忐忑。
我一下就爱上了这感觉。
旅游回来,我开始主动查想去的地方。
我俩时间常凑不到一块,宁萌忙的时候,我就背个包自己出发。
宁萌目瞪口呆:
“不是,于若涵,你现在玩心比我还重啊?”
“行吧行吧,你去玩了记得多拍照片,我好对着外卖解解馋!”
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把我逗乐了。
也许人缺啥就迷啥吧。
前二十二年,我被圈在家和学校之间,连那座城都没出过。
一尝到自由的味道,就上了瘾似的。
每次出发前,我都叮嘱宁萌:
“冰箱上层有我做的泡萝卜,下层冻了饺子和包子。”
“记得早点吃,别放坏了。”
宁萌激动地抱着我:
“啊啊啊!亲姐姐!路上注意安全!”
短短一年,我就去了五个城市。
我把旅行见闻剪成小视频发上网,本来只想分享和纪念,没想到也攒了万多粉丝。
来上海第四年,公司效益不好开始裁员,我被优化了。
这时宁萌的父母退休,她也打算回老家陪伴。
拿着赔偿金,我有点茫然,不知该不该继续找工作。
想了很久,我选了喜欢的那条路。
视频账号每月能有两千左右收入。
这点钱只有原来工资的零头,但够我吃饭。
我离开上海,用赔偿金买了辆二手车,带上相机独自上路。
家里就是在这时联系上我的,打电话的是妹妹。
她语气焦急:
“姐!爸得胃病住院,医生说马上要动手术,你赶紧回来吧!”
我开着车,语气平静:
“哦。我现在项目紧,你跟妈多费心。”
妹妹明显噎住,没想到我这反应。
电话很快换人,妈声音又急又冲:
“于若涵!你人跑哪去了?你爸住院知不知道!”
我扫了眼高速路牌:
“大概快到云南了吧。”
妈很诧异:
“云南?你不是在上海吗?出差?”
“不管你在忙什么,现在立刻给我放下回来!”
我冷淡地回:
“妈,你上过班应该知道,请假不是随便请的。”
“这么点事不能自己处理吗?能不能懂点事别无理取闹?”
她大概忘了,我小时候向他们求助,听到的都是这种话:你该懂事,要理解大人,要学会自己处理。
现在我把这话还回去,她就受不了破口大骂。
翻来覆去说我狼心狗肺,连爹妈死活都不顾。
我懒得听她吼,耳朵疼,直接挂了电话。
于若雅从没想过,家里的担子压自己身上这么累。
备考的时候碰上爸住院手术。
妈白天花钱雇护工,晚上只能亲自守夜照顾。
送饭这活儿就落她头上了。
爸刚手术完只能吃流食,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网上的菜谱做。
每天学校、家、医院三头跑,于若雅累得沾床就睡。
可就算这样,自己送去的饭,爸还总嫌不行。
不是淡了,就是饭太烂了,连卖相不好都要说几句。
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了?
明明自己还要准备考试,哪有时间研究厨艺?
于若雅憋了一肚子火,偏偏连个能说说的人都没有。
妈要上班又要熬夜照顾爸,眼角突然多了好多皱纹,人老了一大截。
妈脾气也变得很坏,一点小事就炸毛,跟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妈判若两人。
自然也没空听她倒苦水。
朋友们不是考研考公就是实习,根本碰不上面。
某天晚上熬夜复习,情绪终于绷不住,对着卷子哭了出来。
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,怎么也止不住。
她想,要是于若涵在家该多好啊。
小时候在于若雅眼里,于若涵就是超人。
她总能做出可口的饭菜,家里收拾得整齐,学习也没落下。
明明自己学个数学都费劲,她好像能轻松搞定所有麻烦。
于若雅突然想起,自己也见过姐姐哭得这么惨过。
五年级那年冬天,她和同学打雪仗后冻发烧了。
于若涵守在床边一边写作业一边给她换毛巾降温。
那回烧得特别凶,体温窜到四十多度降不下来。
整个人昏昏沉沉,就觉得浑身滚烫。
迷迷糊糊说了点啥,把写作业的于若涵吓得够呛。
听到于若涵给爸妈打电话,但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。
只记得于若涵挂了电话就崩溃大哭,一遍遍用冷毛巾给自己擦身子。
眼泪和鼻涕都蹭到她手臂上,于若涵又手忙脚乱擦掉。
这好像是唯一一次,看到姐姐这么狼狈。
后来第二天是妈赶回来,把她送医院才救回来。
时间久了,她早习惯了享受姐姐带来的便利。
姐姐流下的眼泪,也被她忘干净了。
现在想想,那时快中考的姐姐,一定也很害怕吧。
她不知道怎么带她去医院,也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药。
能做的,就是尽力让她好受点。
于若雅突然明白,哪有什么超人姐姐。
只是家里有个被逼着长大的于若涵。
在洱海边散步时,妹妹的电话又来了。
以为她还想催我回去,我几乎秒挂。
想说的都说清了,懒得再啰嗦。
可不管我挂断几次,手机总是不依不饶地响。
在我准备拉黑的前一秒,收到妹妹的微信:
【姐,不是催你回。这些年你过得好吗?】
这次她发来视频请求,我接了。
视频里那张疲惫消瘦的脸让我一愣,比记忆中憔悴不少。
看来这段时间挺不容易。
以为她会抱怨照顾病人的辛苦。
没想到她说:
“姐,你黑了点,但也精神多了。”
“看着和离家那会儿不一样了。”
我挑了挑眉,没觉着自己有太大变化。
对这个带大的妹妹,感情挺复杂的。
刚被接回家时,她还是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肉球。
胖乎乎的样子确实可爱。
她总是“姐姐、姐姐”地叫着,求我陪她玩。
刚回那个家,妹妹是待我最热情最真心的一个。
爸妈说“姐姐该照顾妹妹”,我也觉得理所当然。
起初照顾她,我毫无怨言。
可年纪越大,我发现自己为了照顾她,没了朋友也没了玩乐的时间。
加上爸妈的偏心,心里对她的喜爱也淡了。
可无论如何,她是我用心带大的。
不知什么时候起,她看我的眼神没了感激,只剩下理所应当。
我想比起父母的冷落,我更恨她这种理所当然。
视频里妹妹看我沉默,突然开口:
“姐,对不起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“爸出院后,妈累倒办了内退,我今年也没考上。”
“到现在才明白你当初有多不容易,我跟你住那么久,早该发现的。”
说着说着,她眼圈就红了。
我点点头,表示听到了。
接着,我说:
“但我无法原谅你,也永远不会原谅。”
她只不过体验了相似的生活片段,就觉得自己能理解了。
而且父母终归是爱她的,总会帮她分担。
而我孤立无援的日子,贯穿了我整个青春。
妹妹经历的,不及我万分之一。
大概是懂这一点,电话那头妹妹一遍遍说对不起,没求我原谅。
八月开车去昆明的路上,无意发现了一大片向日葵花田。
梯田里金灿灿的向日葵开得热烈张扬,我不由得停下车。
这才发现父母那束花不过如此,自己当初竟那么在意。
大概是从小就隐约感觉父母偏心的缘故吧。
妹妹出生前,我就被爸妈以工作忙为由送去了奶奶家。
十岁接回来时,总觉得和爸妈隔着一层。
在奶奶家习惯了照顾自己,生怕给人添麻烦。
第一次自己洗干净衣服,妈摸着我的头说:
“小涵真厉害啊,这么小就能自己洗衣服了。”
简单一句夸,我心里比吃糖还甜。
3
从此, 我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的能干, 按照要求拼命地讨好他们。
可现在回想,宁萌说得很对, 单方面的付出怎么会平等?
任何感情都不该是强求得来的。
既然他们不爱我,我就该自己爱自己。
临走前, 我拍下了这漫山遍野的向日葵, 把朋友圈壁纸换成了这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向日葵充满生命力, 我希望自己的未来也能过得精彩。
我没想到随手一拍的照片, 竟让偷偷关注我朋友圈的妈妈红了眼。
她对着照片喃喃说:
「向日葵,又是向日葵,她就这么喜欢向日葵?」
「就因为一束向日葵而已, 怎么就不肯回来了呢?」
于若雅听着妈妈的感叹, 心中明白她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理解于若涵。
姐姐的离开怎么会只是因为一束花呢?
旅行一年后我的积蓄见底, 视频的收入还保障不了下一段旅程。
于是,我干脆留在所在的新疆本地当起义工。
没有工资但是能吃到饭,大部分还会提供住宿。
我到塔克拉玛干沙漠上植过树, 也到某个乡村小学支过教。
到这时我才发现, 自己不是讨厌当老师, 而是讨厌被束缚在家里的感觉。
现在的每一天都像自己曾经希望的那样,内心充实且快乐。
妹妹过节时都会发来问候, 顺便说说家里的情况。
最近她放弃考编,在一个普通中学当老师。
爸爸又在忙着自己的事业, 妈妈则为了养病在家休息。
她好像顶替我,成了照顾全家的那个人。
【给你发的红包记得领,暑假玩得开心!】
我看完后顶多回一句「知道了」,多的话便也没什么可说。
也许是整个初中和高中的独来独往, 让我早早习惯了独处。
我没考虑过组建新的家庭, 现在的人生状态就是我最满意的状态。
直到宁萌联系上我,我才恍然发觉又一年已经过完了。
她关心地问我:
「于若涵, 你现在到哪了?新疆好不好玩呀?」
「我马上休年假了,想不想一起出国玩?」
我看了眼自己的账户,这一年的义工体验视频流量很不错。
不知什么时候,支撑我出国的钱早已绰绰有余。
也许是时候, 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了。
于是,我爽快答应:
「好,咱们什么时候走?」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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